上海博物馆展厅里，明代画家唐伯虎的秋扇仕女图和意大利文艺复兴巨匠达·芬奇的《头发飘逸的女子》隔着一扇古代中式花窗，两两相望；借助于科技和影像艺术，达·芬奇手稿上的机械草图和中国五代北宋《闸口盘车图》里的“磨坊”被复原成了充满当代气质的装置、触手可及……

中意联合策展的重磅文物艺术大展“对话达·芬奇——文艺复兴与东方美学艺术特展”暨开幕音乐会，10日晚在上海博物馆举行。横跨五百年的历史时空中、中国最杰出的一批文人艺术家和达·芬奇领衔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天团”之间，将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对话如何开始？达·芬奇“出题”、唐伯虎“接招”

展厅里层层叠叠的中式“花窗”呼应着无穷无尽的意大利“拱门”；唐伯虎的秋扇仕女图凝望达·芬奇《头发飘逸的女子》；意大利歌剧与中国昆曲在同一个舞台上余音绕梁、倾倒观众……从中意艺术家联袂登场的开幕音乐会，到“美美与共”的展览盛宴，中意文化艺术元素都如牛奶和咖啡完美融合。

作为上海博物馆“对话世界”系列的第三个大展，“对话达·芬奇——文艺复兴与东方美学特展”由上海博物馆和意大利特雷卡尼百科全书研究院联合主办。

意大利多家美术馆组成“史上最强送展阵容”——米兰盎博罗削图书馆和美术馆、帕尔马国家美术馆以及佛罗伦萨博那罗蒂之家等馆长悉数来到上海，带来18件文艺复兴艺术珍品，其中包括10多件达·芬奇真迹。

达·芬奇是家喻户晓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巨匠，他的《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等作品举世闻名。达·芬奇还是百科全书式的科学家、发明家。不过，达·芬奇存世的绘画真迹屈指可数，多数作品属于不可移动等级，极少离开收藏地展出。

经过长达半年的思考和筹备，上海博物馆拿出了从五代到明朝500年间的18幅古代绘画传世名作与之同步展出，如鲜少露面的五代北宋《闸口盘车图》、南宋梁楷《白描道君像图》以及备受关注的“明四家”唐伯虎代表作《秋风纨扇图》。

“首先确定的是达·芬奇的作品。然后围绕这些文物，我们思索该用什么样的文物艺术品去回应，去对话交流。”上海博物馆书画研究部主任凌利中用“出招”和“接招”来形象比喻此次中意文明对话大展。

“这次展览可谓是国内首次真正意义上的中西绘画‘对话’展：意大利拿出了达·芬奇，而我们派出了唐伯虎。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很多默契与必然。”

凌利中解读说，时间和空间都是决定选择的要素。从整个世界美术史的角度看，15世纪的意大利和中国是东西方文明最璀璨处；西方文艺复兴的中心在意大利佛罗伦萨，而同一时间中国文化的繁盛之地是江南“吴门”；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基罗组成了“文艺复兴三杰”，而唐伯虎、沈周、文徵明、仇英则是声名显赫的“明四家”。

最终找到唐伯虎的秋扇美人图，则是惊喜。凌利中说，如果细看这两幅中外美人图，人们会发现，达·芬奇的女子面庞是写实的、头发却是以类似中国水墨线条般的写意手法描绘而成，以至于整幅作品洋溢着一种永恒的诗意感。这幅画里达·芬奇以西方素描画出了东方气韵。此外，达·芬奇的画中有“风”、唐伯虎的画里有“扇”；两位美人一个右眺、一个左看，她们在展厅中也自然而然构成了互相张望、凝视、欣赏的状态。

“虽然达·芬奇和唐寅没有见过面，但是他们在我们的展厅中真正的遇见了、会晤了。”凌利中感叹。

前所未有的挑战，用艺术展现东西方的和谐共融！

“我想很多此前的展览更像是‘独白’——每个文明各自讲述自己的故事。而这一展览中，我们和上海博物馆的专家一起创造了一种真正的对话和交流。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尝试。”意方策展人、意大利驻沪总领事馆文化处处达仁利说。

这种艺术“对话”不仅在达·芬奇和唐寅仕女图的对望之间，在达·芬奇的“马”和元代《长松系马图》的对比之间、在《丘陵上的暴风雨》和吕文英《江村风雨图》的呼应之间，在达·芬奇桥梁草图和沈周画里的“垂虹桥”之间……它更深入地推动了中意两种古老文明的思维碰撞。

意大利博物馆馆长和文物艺术专家纷纷指出，在15、16世纪的欧洲艺术家中，达·芬奇最善于表达自然界万物的感情以及描绘它们各自的样貌，而这也与同时期中国绘画的写意和造型遥相呼应。

达仁利提醒观众们一定要在欣赏画作的同时，去欣赏展厅墙壁上以中文、意大利文和英文同时呈现的“名言”和“引文”。这位中国通最喜爱的词句来自庄子《逍遥游》。而达·芬奇的名言被翻译成中文之后，简直有了孔夫子的神韵——“弟子不如师，悲也”。

“当我们在展厅里用上中国古代的花窗和意大利古代的拱门，不仅仅是为了分割展厅空间、形成透视效果。窗和门，都是我们观察世界的方式。我们都擅长一种缓慢而非快速的、曲径通幽的、深入且漫长的欣赏理解。可以说，中国和意大利的心灵与眼睛是如此相似，但又各具其美。”他说。

达仁利指出，通过上博大展的“对话”，人们可以看到和读到——达·芬奇为代表的西方文艺复兴巨匠认同人与宇宙的和谐共融，正如达·芬奇所说“宇宙万象尽在画家的思虑与技艺之中”。而庄子认为“超然世外，乘物以游心，逍遥驰骋，必先了悟宇宙之真谛……”这种天人合一的和谐观念既是中华文明精髓，也蕴含于意大利古老文明之中。

乘物游心、美美与共，文明因互鉴而丰富精彩

“对话达·芬奇”——一场重磅展览，充满了中意两种古老文明之间从艺术创作、哲学思想到体悟自然、观察世界的各种审美、思想和创造的碰撞……，碰撞出了“惺惺相惜、情投意合”的化学反应。

时光交错、历史对话，这是跨越世纪的巧合与奇迹。

而奇妙的化学反应，又衍生出网红大展的火爆效果和跨文化传播的效应：该展首日预约参观观众近8000人，热度直追此前轰动全国的“英国国家美术馆珍藏展”。在上博先睹为快的众多意方人士也纷纷表示，这场精彩绝伦的展览赋予了意大利文物以新的内涵、不同的味道。

“上博展览的初衷，是希望将艺术、科学、技术甚至全人类重新融为一体。因此，展览更像是两个文明之间的‘理想’对话。”达仁利感叹。

新获上海市“白玉兰纪念奖”的意大利鬼才设计师安东·西比克为此次展览贡献了极具独创性的展陈设计。故宫的“中轴线审美”也被他引入此次展览之中。18幅西方艺术品处于中轴线上，18幅中国古代绘画作品围绕它们“展开叙事”。而展厅墙壁的颜色也都是源自中国古代绘画的精妙色彩，构成了大胆的色彩组合。

“展览的内容虽然是中国和意大利古代文明。我们却用了当代的、当下的视角和方式去诠释、解读它们。”西比克说，这不仅是中国和意大利艺术佳作的视觉盛宴，也是跨文化交流和对话的典范。

“乘物游心、美美与共，是此次展览的主旨。乘物是理性，游心是感性。从文明的角度看，东西方心灵中的理性和感性，有许多相似和互补。”上海博物馆馆长褚晓波说，此次策划“对话达·芬奇”特展，是希望在东西方艺术的平等对话中，以包容的姿态看待世界各国的文明，相互借鉴所长，也借此呈现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和深厚历史底蕴。面向未来，上博更宏大的目标是加强世界文明对话、掌握国际艺术融而共生的话语权，“对话达·芬奇——文艺复兴与东方美学艺术特展”是向此方向努力迈进的第一步。

自2022年起，上海博物馆推出“大博物馆计划”，先后策划推出聚焦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何以中国”文物考古系列大展、聚焦全球文明交流互鉴的“对话世界”文物艺术系列大展，以及推动中华文化“走出去”的“百物看中国”文物艺术出境系列大展，通过更富创意的策划、更高品质的作品和更具对话意识的文博艺术展览，搭建起心灵沟通之桥、文明互鉴之路。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局长方世忠说，“对话世界”文物艺术大展系列联手世界知名博物馆，将不断创新文明话语表达、创作文物传播精品、构建中国特色文物话语体系，向世界展现中国的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