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泉山遺址是環太湖地區一處重要的良渚文化遺址，完整保留了距今6000年以來各個時期的文化遺存，被譽為“東方的土建金字塔”“古上海的歷史年表”。自1979年首次試掘至今，近半個世紀的考古發掘歷程中，福泉山遺址出土了大量文物，其文明成就為多元一體的中華文明形成做出了重要貢獻，2001年被公佈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3年公佈為全國150處大遺址之一。

福泉山名字的由來

福泉山位於上海市青浦區重固鎮的西側，遠觀僅是農田中的一個大土台，東西長約94米，南北寬84米，高出農田7.5米，山形呈不甚規則的長方形，頂面平整，東南西三面斜坡，北坡較緩有兩個台階。福泉山開始引起注意，是查閱了地方志。光緒年間《青浦縣志》記載，福泉山的所在地“重固”，原先寫作“鬼重鬼固”，據說是宋代抗金大將軍韓世忠掩埋軍士骸骨的地方，可見古人就認識到這裡是一片叢葬地，往後才去掉“鬼”字旁，改為了“重固”。另一種說法，福泉山原名“覆船山”，因山形似覆船而得名，但覆船之名不雅，這才改為了福泉山（方言中音近）。還有說法山上曾有泉水，其水清甜，所以稱福泉山。與崧澤的情況相似，這是一處有史載、有傳說，也有晚期墓葬的古蹟，且同樣是高出周圍農田平地的土墩，令人注目。

福泉山遺址的發現

青浦從江蘇劃歸上海市建置以後，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員會開展全市範圍的文物普查。1962年，當代中國著名的考古學家、上海地區田野考古的奠基人、長江下游地區考古學研究的開拓者之一黃宣佩先生到福泉山考察時，在一處菜地旁，意外發現數塊泥質黑衣灰陶和紅陶陶片，以及一件柳葉形石箭頭與紅燒土，這些都是四千年前新石器時代的遺物，表明這裡有古遺址。他立即按照保護的要求上報市政府，經批准，福泉山遺址被公佈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地點。

福泉山遺址（1979年）

1977年，青浦當地學校師生在山的東側農田勞動，又挖到幾件陶器，經鑑定竟然是五千年前崧澤文化的陶罐和陶壺。於是到了1979年，黃宣佩決定做一次考古試掘。當時觀察福泉山的山土五花斑雜，屬於人工堆土，中國南方考古界以前對這種土堆不太重視。這是因為江南地區常常有開河、平整土地，而將多餘泥土堆成土堆的情況，大家懷疑這是宋元以後古人開河的堆積土。

試掘的地點選在山下農田。經過發掘，在山的西側地下發現了6000年前的馬家浜文化層，北側地下見4000年前的良渚文化和5000年前的崧澤文化二層堆積，東側有單一的良渚文化層，而南側則有3000多年前的夏商時代的馬橋文化層，地下古文化年代延續很長，確有研究的價值。進行試掘的同時，考古人員非常留心整個遺址範圍內暴露的遺物和遺跡現象，果然在山的東南部發現了新出現的斷面，有數件精美的良渚文化玉璧、玉錐形器散落出土，另有玉琮、玉環等暴露於斷面上——這正是一座良渚時期的玉斂葬墓。經過清理，出土了斧、鉞、琮、璧、錐形器、鐲、環、珠、管、墜以及鑲嵌玉片等玉石器117件，象牙雕刻器1件、陶盉1件，根據出土遺物的數量、種類和精美程度判斷，這是一座良渚文化的高等級大墓。福泉山寶庫的大門，由此徐徐打開。



20世紀80年代，福泉山遺址發掘現場

清理福泉山遺址戰國墓

1984年，福泉山考古發掘，巧遇紛飛大雪

福泉山遺址的正式發掘

幾年後，為配合青浦當地在福泉山旁築路取土，同時也為開展良渚文化的系列研究，經報國家文物局批准，上海博物館開始對福泉山開展正式發掘。

福泉山遺址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合計發掘面積2235平方米，清理了崧澤文化的居住遺址1處、墓葬19座，良渚文化墓葬30座，以及戰國墓6座，西漢墓96座，唐墓1座，宋墓2座，獲得各類文物2800餘件。按照考古的一般規律，應該是越往下，出土文物的年代越早，但是福泉山的跡象卻是去掉表土以後，第一層發現了6000年前的馬家浜文化的陶片和動物骨胳，第二層內卻是5000年前的崧澤文化遺物，第三層才是4000年前的良渚文化層，然後第五層再現崧澤文化後期的土層，第六、七層為崧澤文化前期的文化層。這裡前三層年代的顛倒，顯然是有人把附近別處的泥土搬移過來，在這裡原有的崧澤文化遺址上建築一個高台墓地。再根據土內最晚的器物為良渚文化時期，可以斷定這應該是良渚古人動用大批人工堆築的高台，其中埋葬的又是良渚時期的顯貴，出土大量精美的玉器、石器、陶器、象牙器等，並發現有人牲、燎祭現象。

福泉山遺址的堆積異常豐富，囊括了馬家浜文化、崧澤文化、良渚文化、馬橋文化、吳越文化、戰國、西漢、唐、宋以至明清等諸時代，形成完整年代序列，堪稱一份上海的歷史年表，證明6000年來在這片福地上人類活動從未中斷，上海人文歷史源遠流長。這裡出土的精彩文物，除了良渚大墓隨葬品，還有如崧澤文化象牙玉鐲、戰國楚的青玉雙尾龍紋璧、西漢圓形石硯和北宋龍泉窯蓮花形蓋罐等，代表著各個時代的文化面貌、工藝成就和生活水平，福泉山確實是一座獨一無二的歷史與藝術的文物寶庫。

北宋越窯青釉刻劃花瓣紋蓋罐

福泉山遺址的重大意義

上海地區作為良渚文化分佈的主要區域之一，以福泉山遺址最為核心，因此該遺址被列為長期發掘的目標，已探明遺址分佈範圍超100萬平方米，是太湖以東良渚文化最重要的中心性聚落。2007年以後，又陸續確認了以吳家場為代表的數個重要地點，尤其是吳家場權貴墓地的發現：高等級隨葬品和精美文物，充分說明此處是上海地區良渚文化晚期重要的政治中心。福泉山遺址的考古發現為認識長江三角洲地區其他同類型遺址提供了重要線索，對認識中國早期文明具有關鍵性的作用。

首先，福泉山墓葬出土文物非常精美，顛覆了過去人們對上海古史的想像。其中一件細刻神像和飛鳥紋的玉琮，玉色青綠半透明，玉質之精在歷來出土的良渚玉器中極為罕見。玉琮刻劃紋飾有三個層次，先用減地法凸出神像的冠，鼻、額與眼瞼，再在其上細刻雲紋與直線弧線組成的幾何圖案，在底面則旋刻出眼圈，並在神像的上下左右細刻4隻飛鳥，這些刻紋極為精巧，細如髮絲，形同微雕，技藝高超。這件玉器無論在玉質或刻工上，都可稱為新石器時代玉器中的絕品。

福泉山遺址9號墓出土的神人獸面紋玉琮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發掘中還出土一件象牙器殘件，雕刻有良渚文化獸面紋。以此為契機，在後來的發掘中，考古人員多留了個心，終於在2010年有了令人驚喜的發現——在一座高等級墓葬中出土了兩件保存完整的象牙權杖，其中一件長約1米，有鐓。權杖主體為片狀結構，上大下小，頂端平直，下端為突出的榫狀結構，插入鐓部，器表滿飾精美繁縟的細刻紋，主題紋飾為若干組側視神像紋。鐓部呈橢圓形，主題紋飾為兩對鳥紋和獸面紋。象牙權杖的發現和修復，顯示良渚文化禮器除了玉器之外，還存在其他稀有材質禮器為代表的禮制系統，具有非常重要的藝術價值、科學價值和歷史價值。

其次，第一次認清了福泉山這類土墩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四五千年以前古人堆積的高台墓地，用於埋葬貴族。埋葬以後，墓葬上還有祭壇，用燒火來祭祀祖先、祭祀天地。因此其中有燎祭的祭壇，貴族使用人牲即用人作祭祀的大墓。這樣一來，考古學家們對江蘇、浙江的同類型土墩也有了明確的認識，此後不久浙江就發現了余杭的反山和瑤山，為此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特地邀請江、浙、滬三地專家討論中國古代文明起源的問題。良渚遺址和良渚文化，也成為新世紀開始的“中華文明起源與早期發展綜合研究”（即“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主要工作對象和突破口。

最後，曾經普遍有觀點認為中國文明起源於黃河流域，但是福泉山遺址發現動用上萬勞動力堆築的土墩墓地，其中埋葬的貴族大墓，隨葬精美的陶器和石玉骨器國內稀見，甚至還有像牙雕琢品。這些陪葬品以及人牲、爎祭等現象，都證明了良渚文化的高度發達，證明五千年前包括上海在內的長江下游地區的領先地位。福泉山發掘的成果，是蘇秉琦先生關於中國文明起源“滿天星斗”理論的實證之一。

良渚文化紅彩高柄鈕陶罐

為了將最新的考古成果最直觀地展現給大眾，上海博物館於6月20日隆重推出“何以中國”系列第二展“實證中國——崧澤·良渚文明考古特展”，聚焦距今5800年至4300年以崧澤文化、良渚文化為代表的第一個文明發展高峰中最偉大的成就，帶領大家領略長江下游史前文化藝術的魅力，講述中國自己的“文明”故事。展覽中，上海福泉山遺址歷年出土的文物珍品悉數亮相，歡迎市民朋友們探秘這一處史前文明遺址。

來源：樂游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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